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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持人物琐忆(六)“赵叔孺先生轶事”

来源:《安持人物琐忆》    点击数:    文章作者:陈巨来

祝寿风波

在抗战前一年,上海有一纸业巨商刘敏斋,亦甬人,其地位仅次于詹沛霖、徐大统二人耳。刘老年丧妻,拟续弦为内助,但有三条件:一、需大家闺女;二、需处女;三、需年逾四十者。先生次女时年已四十三岁,处女也,大家也,于是遂一说即成为姻缘了。刘仅少于先生一岁也。(一九)三七年继北方之后,江、浙、皖等省相继沦陷,梁逆鸿志出任大汉奸而为南京伪行政院长了。梁逆,先生姨甥也。斯际,先生外仗梁势,内依婿力,已视书画篆刻蔑如焉,而一班附庸风雅的仕女,纷然而至,拜列门墙,执弟子之礼,可谓群英杂凑,少长都全,有银行经理、钱庄阿大、朝鲜女学生、青楼女画家、纨绔子弟、没落者、留学者,及其没后,闻共得七十二贤之多云。最巧者,余以甲子元旦晨八时拜师,而最后一人为扬州潘君诺(然)于甲申年大除夕夜八时,先生已安卧于被中,潘君竟不事通报,直闯卧室,向先生跪拜行礼,口呼老师不止。苏、浙人家习俗相沿,最忌向已睡之人叩头,况大除夕乎,尤认为大不祥之事。所以先生如夫人吴氏,向潘大骂云:你这样冒失,明年先生如有病痛,要向你算账云云。于是潘遁而逃了,不敢再去。至次年先生逝世了。潘失踪了,后始知已遁至北平拜陈半丁为师了。在逝世之前,正月廿四日为先生七十二生日,向例,所有学生必设席公祝千秋,是年主办人章云龙(四明公所经理)竟即在该公所寄柩丙舍之隔壁房厅上大摆宴席,亦可谓奇怪之至矣。兹再回溯癸未年先生七十大庆之盛况。在上年十二月,梁众异特招余至其沪寓,告余曰:吾少受姨夫恩惠,至今不忘,明年正月,他七十大庆了,吾想藉庆祝,稍稍报德,请你去问问诸同学,如有寿屏,吾列一名,在你之上,想总有这资格,你不会反对吧(因余曾与之冲碰,故以是言嘲余也),这寿屏所有费用,全归吾一人负担,如没有,吾可送一堂京剧,演戏为寿,望即一问,来告吾为要为要。余次日即以询诸先生最亲密之学生张君鲁庵,鲁庵云:一概都没有。余即以张君语,回复了梁氏。梁氏乃于癸未正月中旬,特以汽车接余并迎先生同诣其家中设盛宴款待之。未入席前,梁氏私谓余曰:吾拟送二千元敬祝,你看如何?余谓可以了。席后,梁氏并出示三十三页宋人墨迹求审定。余亦侍观,今只忆王安石、辛弃疾、岳珂三札矣,半山字至劣,辛亦平平,惟岳珂字特佳耳。岳珂之字,写作玎,据考据,宋时以上饬下之札,签名例减笔也,云云。是日宾主至四时始尽欢而散也。讵至廿日晚间,张鲁庵招一群学生聚餐,席半,张氏忽取出白宣纸三幅,第一幅上写第一等学生,每份寿金一千元,第二……每份寿礼五百元,第三……每份二百元。张氏首先掷向余前,曰:先生七十生日大庆了,你看看,应写在哪一等?余展视之,第一等上,张已签了第一名,次陈子受、叶露园、叶黎青(钱庄阿大)、洪洁求(之江大学教授、法文学博士也)、裘荫千(方九霞银楼老板)等等。余当时先已征得先君同意,拟敬祝五百元为寿矣。至是,余立即向张云,第一等我没有资格,第二等中生,不做,做了末等人吧。不俟张氏发言,即签了第三幅中名字了。张乃再遍命各人签名,至徐邦达、陶寿伯时,他们二人本以余为榜样者,当时亦拟签于第三幅上,张竟指桑骂槐说道,先生对你们不差呀,哪能不在此时表表恭敬呀?不行,不行。至少五百元。二人无奈,均签了五百元。徐富家子也,虽吝尚可应付,陶为上海纱布交易所之小职员(拜师为余介者,后可记之),月薪不足四十元,刻印生涯又不佳,一时签了五百元,只能借债以付了。故事后大诋张等不已也。至廿四日,赵府大张宴席于永安公司楼上大东酒楼,下午五时,先君率余诣大东拜寿,至时但见全楼面独为赵府一家所占有了,设席七八十桌之多,中央台上,大演京剧,四壁遍悬寿屏,撰文者为四明古文家举人张于相(原炜),书者何人已忘了。读文章内容,竟不似寿先生一人之文,而乃大颂张鲁庵如何多才多艺,如何收藏之珍贵,如何为赵门之唯一佳弟子等等。来宾大都为刘婿之友也。及六时正梁氏来了,先向先生跪拜如仪后,即起立四周狼顾一番,即招余坐其身旁,先指寿屏询余曰:这是什么?余曰:寿屏呀。又指戏台而问曰:这又是什么?余曰:在唱戏呀。梁即狞笑而言曰:去年十二月你来说的,都没有的嘛,你大概是姓王?吾是托人托了“王伯伯”了。其时众目睽睽,相视愕然,余竟至无地可容也。到席半上大菜时,俗习,例需小辈敬酒,其子、女、婿敬后,轮到学生了。张等尚未及起立,徐邦达突然抢先向众同学曰:敬酒吾们应当请大师兄带领,请陈某某带领如何?众人均同意了,徐乃趋至余席相邀,其时余本思强压怒气,不必多事,故以轻声告徐云:吾不去的,让他们去敬吧,乃徐竟以言激余曰:你是大师兄,你不领头,哪个领头呀?至此余回顾,梁正侧目相视,遂忍无可忍,乃亢声而说道:吾是三等货色,不去不去。让第一等货去敬吧。说毕,将掌向桌重拍一下,杯筷全部飞起。时数十席客人纷纷远瞩,而梁逆竟亦为之呆视矣。那时余即拉了先君离席回家了。以后如何,余不顾也。第三天,先生命其长子益予兄来舍谢岁,问因何前天如此发怒?余即以过去一切详情告之,并谓益予云:前天梁老板(汉奸背后,都以老板称之者)对吾的态度,众目共睹,使吾太难堪了,应求先生一切明鉴谅之。隔一日先生亲召余去,亦云:吾不怪你,但请你也稍对他们(指张等)原谅一点,他们也是为吾呀。余曰:吾完全是对梁众异而引起,不然,不敢如此也。先生是偏袒张氏,余指梁氏,亦意在言外,指梁而偏对张也。先生只能一笑了之矣。那年秋,张、陈、二叶四位又为先生编拓《二弩精舍印谱》一部,都八册,而内容竟有十之三为代笔,每部价五百元之巨,又是硬派人购取者。内有“叔孺篆巨来刻”刻明于边款者,亦采入,余向洪洁求教授处借观后,又问先生云:先生,这印谱未免太杂了。代笔是内行一看即知的,未免使先生有盛名之累的,如缩成六册,亦尽够好而且精了。先生乃曰:吾本不问此事,由他们干的,你说得很是,但已不及了。吾悔不嘱他们让你先看一看呀。至此,余乃感先生尚无听取众佞,摈弃余于门外也,故遂捐弃嫌隙如初矣。是年,徐邦达又去拜了湖帆为老师。先生得知后,一日余与邦达同在赵府,先生谓徐曰:邦达,你近来又拜了湖帆做先生了,湖帆山水是真有功力者,你能多向他学学,是有帮助的,吾应当向你恭喜的。这种态度,较之贺天健、吴湖帆之妒嫉成性者,何啻天渊之别耶。至乙酉三月十四日,先生次女刘夫人(时刘敏斋已逝世矣)请先生至其家晚餐,先生竟连吃四喜肉四大块,以年已七十二岁了,不能消化,遂以患急性肺炎逝世,逝世之日,为三月十七日凌晨,余与同门竺君修瑜,及程祖麟医生,三人均亲侍在侧送终者也。时日寇已面临崩溃之前夕矣,故梁众异竟未遑亲来吊奠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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